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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/05/16

93歲馬哈迪逆襲成功,馬來西亞60年首次變天

 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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獨家專訪|馬哈迪:我們不介入兩岸政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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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林怡廷Amber  攝影:林怡廷Amber

馬來海嘯發生,222個國會議席中,前首相馬哈迪帶領希盟及沙巴盟友贏得過半數的121席,現任首相納吉帶領的國民陣線兵敗如山倒,只拿下79席,馬來西亞迎接61年首次政黨輪替。93歲的馬哈迪改寫了自己和國家的歷史定位,和希盟一起入主布城。

跌破所有選前預測的眼鏡,2018年度第一隻黑天鵝,就是93歲馬哈迪的成功逆襲。

10日凌晨3點,身穿赭紅色西裝外套的馬哈迪,和希盟成員連袂召開記者會宣布勝選。和稍早晚上11點結果尚未太明朗的記者會相比,馬哈迪緊繃的臉鬆了,顯得既有精神又妙語如珠。

在現場數百媒體的鎂光燈下,這位曾執政22年的前首相,宣布希盟取得國會簡單多數議席,已被國家王宮召見。馬來西亞獨立60年來首度變天的歷史任務,在這位93歲的老人手上完成。

和2000年台灣首次政黨輪替如出一轍,由於執政黨分裂,使得政治板塊產生結構性變化。現任首相納吉帶領的國陣兵敗如山倒,只拿下79席,比上一屆的133席掉了56席;馬哈迪帶領的希盟及沙巴州盟友拿到121席,比上屆多了32席。 

「平心而論,這次馬來西亞能變天完全就是『馬哈迪因素』,」過去曾在馬哈迪時代坐牢2年、這次全力支持馬哈迪的知名社運人士希山幕丁萊斯,在記者會現場對《天下》記者說。

「是他把局勢帶到這裡,讓我們換政府。我認為這是一個馬來西亞的新時代,也是東南亞的新時代。」

民心向變 勢不可擋

然而這一切並非理所當然。選前馬國知名民調中心預測,國陣至少能拿100席執政。所有外媒分析都篤定納吉會贏,據說連賭盤都已開出押寶國陣。

在選前,無一分析看好希盟,一面倒地預測國陣繼續執政,而地方又詭譎的氣氛下,馬來西亞獨立60年的第一次政黨輪替,發生得出乎眾人意料,準確來說,更像是靠意志達到。

選前一夜,納吉的最後演說端出三項政策牛肉,當作國陣繼續執政的舉國同慶:26歲以下青年無需繳稅,不僅即時生效,而且已繳稅的也可以退稅;全民享有2天假日;開齋節前後5天,全國道路皆不收過路費。但這次馬國選民顯然不再買單。(延伸閱讀:中國因素引爆!馬哈迪「國族牌」對決納吉「經濟牌」)

這次最詭異的是投票看似踴躍,投票率卻沒有上次高。馬來西亞最大州雪蘭莪州在昨天下午2點時,出現選民大排長龍等著投票。一位雪州選民透露,早上10點半去投票,12點半才完成,平均投一張票要2小時,但他上屆只需要15分鐘午餐空檔就搞定,這次感覺明顯拖慢速度。 

根據馬國媒體報導,還有選民早上9點排隊,超過6小時才投到票。但這些都無法阻止民心向變,兩方陣營以42席的懸殊差距收尾。

馬哈迪掀起馬來海嘯

選前「淨選盟2.0」就公布研究,納吉政府在解散國會前匆促通過的選區重劃,可以讓執政黨以16.5%的普選票(popular)贏得過半議席執政。一般認為馬來西亞可以完成首次政黨輪替的條件是:投票率達85%、國陣流失20%馬來票、希盟維持同上屆85%的華人支持率。

這次大選,可說是巫統菁英的宮廷鬥爭,但也由上而下,再從下到上,交相作用帶動了改變。

一位資深媒體人觀察,為了拉下納吉,整合了反對陣營的馬哈迪,其實也下了凡間,接了地氣,「馬哈迪和安華都是被歷史推著走的。馬哈迪過去也沒經驗過真正的群眾,看得出來他也被感動了。」(延伸閱讀:「將敵人變朋友」-一位93歲老人的超強溝通手腕)

前《當今大馬》中文版總編輯楊凱斌認為,這次馬來西亞大選的投票率超過80%,馬來海嘯真的發生了,而且決戰在馬來年輕選民。「我們以前支持國陣,但納吉讓我們覺得很丟臉,」選前在全國熱議的南馬柔佛州亞依淡選區,4位結伴參加希盟造勢晚會的馬來年輕人和《天下》直言。

27歲的卡車司機Fahmi,每天要將農產品載到新山,一個月收入2,000令吉(約台幣15,000元),他透露朋友們多數還是支持國陣,大家會爭吵,但現在生活越來越不好,「我們應該要換政府。」

選前一個月,行動黨華人黨工就曾和《天下》透露,馬來社群似乎有些鬆動,「和華人多數支持反對黨不同,馬來人這次不表態,但會偷偷和我們比讚,這是第一次。」

而更明顯的跡象是在鄉村。《天下》記者在最後一週走訪森美蘭州、馬六甲州、柔佛州鄉間,在地人說,過去只能見到國陣的藍色天秤旗海,這次飄上希盟旗幟的藍眼旗,可說是史無前例。(延伸閱讀:【現場直擊】馬哈迪重出江湖的那一天)

特別是馬哈迪到訪地方時,鄉村馬來人的熱烈,在地華人透露,這是以前從未見過的情景。

記者在馬六甲山區馬接,經過一大片油棕和橡膠園,和公正黨華人候選人林秀凌進入過去國陣鐵票倉的墾植區(Felda)。已連選兩屆都落敗的林秀凌,首次有機會進到過去連旗子都插不上的地方辦座談,雖然一開始在地馬來人看來相當冷淡,但當時已是一大突破,結果她這次順利當選。

失去華人代表性的馬華公會

另一值得注意的是,國陣裡的華人政黨「馬華公會」正副會長都落馬。和希盟的華人政黨「民主行動黨」相比,潰不成軍。總會長與習近平握手的「中國牌」,顯然不奏效。 

這個結果其實有跡可循。記者選前在地方上遇到的「馬華公會」黨員,都對選情很不樂觀。 

「現在掛馬華出來選都很難贏,」相較於希盟行動室(競選中心)的簡陋,一位馬華的地方幹部在豪華的行動室裡抱怨,現在85%華人支持反對黨,馬華黨員自己都跑票,「國陣已經偏離初衷,1973年成立時,和各族群的政黨是聯盟關係,但現在都是巫統說了算。」

馬哈迪是否遵守諾言重建國家?全世界都在看

國陣首次倒台,權力是否能和平過渡是關鍵,而納吉的最大致命傷「1MDB(一馬發展公司)案」,又會如何收拾?

馬哈迪在記者會上回覆記者提問關於「1MDB(一馬發展公司)案」時表示,「我們不會報復,一切依照法治程序,」台下一片掌聲。希山幕丁萊斯也認為,啟動調查前應該要先改革政府,「國家的前途才是當務之急。」

但攤開希盟的改革宣言,洋洋灑灑,什麼才是重點?

3年前第一個提出「馬來海嘯」,也成功預測馬來海嘯發生,卻在挑戰困難選區不幸落選的行動黨國會議員劉鎮東認為,「馬哈迪交接給安華之前的一年多,最重要的是重新建立好的政治文化,落實言論自由、媒體自由等民主價值。」

而更重要的是,安華即將在6月8日出獄,擁有兩個太陽的希盟,是否可以順利運作,一起度過最重要的民主轉型時刻?希山慕丁萊斯表示,他很有信心,「這會是最強的政府。」

雖有不少人以這個「老狐狸(Old Fox)」的歷史紀錄質疑,同是巫統出身的馬哈迪執政和納吉沒有兩樣。但也有分析認為,馬哈迪執政將是馬來西亞民主轉型前的「重要過渡期」,特別是沒有執政經驗的反對黨,需要對軍隊和國家機器有掌握的馬哈迪來穩定局勢。兩年後如果能順利交接給安華,並培養新生代,馬哈迪就完成了歷史使命。

而馬來西亞人也明白,第一次政黨輪替只是漫長民主化的開始,挑戰才正要展開。柔佛州居鑾區國會議員當選人、過去曾是留台生的黃書琪平靜的對記者表示,如同台灣2000年政黨輪替,最初100天是關鍵,希盟要趕快做到承諾。

「我保證,如果新政府做得不好,我一樣拉他們下台,」希山慕丁萊斯自信滿滿地說,「今天是馬來西亞的『巴士底時刻』,我們的第二次民主鬥爭才要開始。」